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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的人家

核心提示: 那是花期更长又更美更香的正宗紫月季——一层层厚绒样的花瓣堆积成一大朵一大朵紫红色花,娇艳的花朵美得那样沉静而夺目,花香更是沁人心脾,动人心魄,与我平常痴恋的梧桐花香大不同。

作者:姜少杰

四十多年前,我小时候,农村衣食不缺,但是花儿极少见。各家满院子的鸡鸭猪,边边角角还要种点眉豆、方瓜等蔬菜,独缺花儿。

女孩子对花朵的喜爱是与生俱来的,我就注意到同学学军家有棵地瓜花(大丽花)。它隐在院中央葡萄架下——高挑茁壮的花枝托着艳丽的大花盘,重瓣杂色的妖娆花朵散发出馥郁的甜地瓜香味儿,我觉得它像花仙。告诉我“它是地瓜花”的学军妈妈有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总把我当大人待:“她小姨,你有空常来玩啊!”比妈妈小一辈的她总送我到大门口,又目送我走远。我觉得她与花仙一样美。

稳重的学军从来没有叫过我小姨。学军爸对我很友好,他黑瘦高挑,耳朵上别着笔,在院里的大木凳上专心用木推子推着木头,一条条漂亮的木头花卷轻轻地飘落到地上。他是巧手的木匠,他按照老师要求给我们做的教具常在县里、镇里获奖。他心疼妻子从小失去母亲遭着罪长大,又矮小,就不用她上山干活。

学军家在村北,我不能常去。我发现六妈家院里也有花,她家就在我家屋后不远处。

我终日惦记着去她家赏花,妈妈却总不允许我串门。有一天我走在街上,悠悠花香穿过她家门口公用粪池的臭味,缕缕传来,馨香神秘。我爬上草垛踮起脚,却看不到花的芳容。我索性爬上墙头,踩着墙慢慢向花儿靠近。只听木头门闩吧嗒一响,娜姐、同学福开门进来。我正窘得无地自容呢,娜姐说:哎呀杰,你喜欢花儿就大大方方地进来看呗!

正是下午的三四点钟。她家大门口不远处,草棚与厢房间,一大棵花树正赫然绽放,几乎是挡着路了——她家院子很小。那是花期更长又更美更香的正宗紫月季——一层层厚绒样的花瓣堆积成一大朵一大朵紫红色花,娇艳的花朵美得那样沉静而夺目,花香更是沁人心脾,动人心魄,与我平常痴恋的梧桐花香大不同。我全然忘掉了窘迫,只在花前流连。

娜姐手拿剪刀,让我挑选最喜欢的花朵。她剪的正是我不好意思要的。我最终喜气洋洋地高举着花束跑回家,并向大人们宣扬着我意外的收获:除了楚楚动人的高月季,她家里屋门口还有几棵绚丽无比的草花在风中摇摆,我从未见过,特别美。“悄悄的哈,那是大烟花!” 与娜姐要好的二姐神秘地说。有次我肚子疼,二姐对妈妈说:去六妈家要颗大烟葫芦吧?她家人不舒服就喝大烟水。

我最终没有喝过大烟水,也没有人去跟六爹要大烟。二姐曾欣喜地拿回家三个大小不同的花种,我们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爸妈决定不种——那是违禁的花儿。无怪她家的院门总是关着。

“那我还给娜,她家有用。”二姐小心翼翼地包好。

六爹是勤劳善良的瘦小农民,也是谨小慎微的人,外号“小老鼠”。他对我这样的小孩从来也只是笑眯眯的,对六妈与孩子们更好。我好奇:他怎么会种违禁的花儿呢?

我的六妈因为腿跛不能上山干活。大人们每次喊她“老崴”时,她都喜悦地答应着,笑眯眯地跑出来说着客气话,这时她的浓眉大眼厚嘴唇会显出敦厚善意,嘴角会有一大一小两个好看的酒窝。我曾见过福对着六爹六妈大声反驳,六爹六妈并不较真。

收麦子的季节,有时麦子割的急,只把麦头割走了,麦秆里还藏着麦穗儿,这拣麦穗算工分的活计六爹也不舍得让六妈干,不舍得让孩子们干。他巴不得自己一个人撑起一整片天。

二十年前我回故乡,意外得知六爹已不再了。是在得知自己有了大病后悄悄走的——那时农村还没实行公费医疗。

其实他的儿女们都挺有本事,也孝顺,只是他……

“你六爹这辈子从来不求人,他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啊……他的病怕是被当年的大烟水耽误了——他一个人养活六口家,家里穷得叮当响,哪舍得花钱看病啊……当年你六爹家养的花确实多!他家有很多海棠花,红红的……他家的太阳花还是重瓣的,各种色都有……”妈妈回忆道。

我想起来了,那时我们家唯一的花儿——用漏水的旧脸盆、旧瓷碗养活的几棵生命力极顽强的马齿笕花(太阳花),就是从六爹家取的种子。只要有水、有土,那些细小的黑种子就迅速萌芽,长出柔软而粗壮的茎叶,开出灿若烟霞的花儿。

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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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