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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黄饽饽香

核心提示: 平常时候就掺着黑面吃,玉米饼子也是主食,白面饽饽仅在过年过节时充当走亲访友的门面,逢上家里置办了几个“硬菜”,又蒸了大饽饽,那可算是双喜临门有口福了。

作者:巩超

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开车去乡下的一处固废填埋场,场站周围散布着几块麦田,在四处果树林的包围下显得格外醒目。随着夏至的到来,麦子渐渐变得金黄,突然有一天,看到地里多了几台庞然大物,原来是麦子熟了,联合收割机在收割麦子,主人家坐在地头,斜靠着几捆编织袋,看起来很是悠闲。机器“突突”着几个来回就停在地头,主人用袋子接在料仓口,不一会儿就放空了麦仓。收获工作就此完成,真是轻松啊,看着满载而去的车子,童年时代麦收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打从我记事起家里没种过麦子,母亲说以前和麦子打交道主要是在生产队期间,那时候母亲可是队里的割麦好手,一般男劳力都比不过她。虽说自家没有麦地,但是我们每年都去帮着大姨家收麦子。大姨嫁在邻村,姨夫家条件差一些,主要以种粮为生,麦收季到了,因为地多,且要赶种秋玉米,也没有收割设备,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等到“漫野尽带黄金甲”时,我们就“磨刀霍霍向麦浪”了。     

天气通常像下了火一样热,置身于一片金黄中只觉一团团热气包裹全身,麦香特有的芬芳扑面而来。大人们再次审视了一遍亮闪闪的镰刀,利刃放射着贪婪的光,急不可耐地要吞噬麦秆。跨一步向前,深弯下腰,一手拢住大把麦秆,镰把就势往回一拽,“刺棱”,一把麦子就“身脚分离”了。随着“刺棱”声不断,人就突入麦阵中央,像温酒斩华雄的关二爷般所向披靡。割上几把会用一束麦秆结成的“麦绳”把它们一捆一扭,一个麦捆就成型了,我则帮着把麦捆搬到地头上以便装车。时间是宝贵的,午饭通常得在地里吃,表姐会提前回家做好,用扁担挑着送来,一头藤篓里是饭菜,一头藤篓里是大米稀饭和水壶。麦收是个力气活,所以吃得比平时好很多,葱油饼透过遮盖的纱布散发着香气,油汪汪的炒鸡蛋堪称农忙硬菜,青葱面酱是必不可少的,一大家子围坐在地头,大地为桌,青草为饰,劳作之后美美地吃上一顿,嘿!那感觉,别提有多美了。

麦捆装车后会立即送往集体的打麦场,排队的人家很多,卸车后我负责看管排队,打麦机“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咀嚼着硬被塞到嘴里的麦秆,把它们嚼碎吐出来,把麦粒归拢在肚子里,整个打麦场都弥漫着烟雾与清香。为了和天气赛跑,打麦机彻夜不休,夜空中的星星这一闪,那一亮,忽闪得人困乏,顾不得刺耳的噪声和高挑的灯光,不一会儿我就卧进刚堆积的麦秸垛里,嗅着香气沉沉睡去。

趁着天气好,麦子被摊开在一切能利用起来的空地,在木锨的抛撒下飞上天空与麦糠分离,在大地的熔炉里蒸腾出身体内的水分,然后被装入大麻袋静候处理。在麦田抢种上秋玉米之后,就可以稍作歇息了,大姨会先拿出一部分新打的麦子做饽饽。先要在大柴锅里注满水,把麦粒倒进去洗,然后用大笊篱边搅拌边往上捞到一个大筛子里,控水后晒干就可以磨面了。听大姨说以前都是用的石磨,毛驴拉着走,一天磨不了几斤面。现在是电磨,效率高质量好。磨出的面分为“头麸面”、“二麸面”、黑面,分别用棉布袋子装好运回家。刚磨的面粉还带着机器的温度,要立即倒入提前腾空的几个纸缸里,用擀面杖深深地捅几个洞以利于散热。 

饽饽通常会做两大锅,一锅“头麸面”,一锅黑面的,黑面的比玉米饼子窝窝头高级不了多少,黑不溜秋的一副不招人待见的卖相,吃起来也是“粗糍”得很,有点剌嗓子眼,这是大姨留着自家吃的。这“头麸面”的大饽饽可就让人十分喜爱了,从用老面来发面,饧面到上案板揉面,每一步都值得期待,散发着清香且带有一丝丝酸味的面团在案板上滚得满身白粉,在大姨翻过来复过去的揉搓下渐渐变得细腻,拽成一个个面剂子左团一下,右团一下,圆圆的饽饽胚儿就做成了,以纱布做帐,玉米皮做床,再次饧上一会儿,就可以上大锅蒸了。锅底放上大米和水顺便熬粥,饽饽中间搁一碗加了辣椒、花椒的肥肉土豆,风箱鼓着腮帮子开吹,火苗仗势贪婪地舔着锅底。锅盖上扣上一个大瓷盆,锅沿四周用湿布围上一圈可以防止热量流失,开锅后蒸汽从湿布的缝隙中偷跑出来,闻一下,满满的香气。二十分钟左右就大功告成,掀锅的时候要迅速,不能让水滴到饽饽上,否则有可能让饽饽毁容。蒸汽氤氲中,面香充盈着整个灶房,膨胀了的大饽饽紧紧地挤在一起,彼此间只隔着一层玉米皮,用手指按压一下白皙皙丰满的大饽饽,凹陷处迅疾弹起,说明面饧发的很好,蒸的火候正合适,边缘的饽饽被挤到锅沿上,遭受了“炮烙之刑”,烫得焦黄酥脆的,算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锅巴。 

土豆与肥肉蒸的软烂泛着油光,锅底的粥稀厚合适,咕嘟咕嘟地闪着玉一样的光亮,辣椒炒茄子已先期做好,嘿!还等什么呢,开吃!一个大饽饽在手,掰开一块,均匀密布着蜂窝眼,捏一下弹力十足香气扑鼻。咬上一口,香中带甜,很有嚼劲,就着肥而不腻的肉丁,在辣椒的诱惑下最下饭了。在出力气且营养不良的年代,一大家子一顿就能吃上半锅大饽饽。我尤其喜爱撕下那细腻筋道的饽饽皮吃,还有焦黄的饽饽边,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白胖白胖的大饽饽在那时候金贵着呢,因为是新麦,蒸出一锅来除了吃还得分给老人和亲戚。表哥表姐上学时最愿意带的午饭就是白面大饽饽,蘸着盛在罐头瓶里齁咸的猪大油,放学回来打猪草都格外卖力。平常时候就掺着黑面吃,玉米饼子也是主食,白面饽饽仅在过年过节时充当走亲访友的门面,逢上家里置办了几个“硬菜”,又蒸了大饽饽,那可算是双喜临门有口福了。     

当下里玉米面、地瓜面等粗粮王渐渐反客为主,占据了高端市场,而白面饽饽则是“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普通的主食,甚至一度被认为是“肠道杀手”,倍受冷遇。再加上家乡现在也没有自己种麦子的,一些不良商家又违规在面粉里添加各种添加剂降低了面粉品质,更是让饽饽的口感和质量大大下降。当然什么东西吃的久了都不免有些“味蕾疲劳”,又或者再也没有经历麦收的忙碌与艰辛,总觉得现在的饽饽吃不出以前的味道了,那麦香,那筋道,留存在记忆深处,历久弥香,终身难忘。 

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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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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