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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娇与她的大院子

核心提示: 至于小娇的理想,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我很想知道,可是那天从表姐的嘴里却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小娇找的男孩子初中毕业,在外打工。几年之后,在回家路上迎面遇到表姐,因为急着赶路,也只是摁下车玻璃聊了几句,表姐满面笑容地告诉我说,小娇生了二胎,她去给小娇看孩子。

作者:李淑云

几年前的一个春节回老家给母亲拜年,下了车在我家屋后的巷口碰到远房表姐。表姐嫁到我们村做媳妇,她比我年长二十多岁,有两个女儿。刚聊过两句,她便悄悄将我拉到一边,告诉我说有人给小娇提亲。

小娇是她的小女儿。我对小娇有所了解,我在学校工作的时候,她正在那里读初中,成绩一直不错。小娇是我们村为数不多的读书的女孩子,又加上亲戚的关系,因此我对她格外关注,打心眼儿里希望她幸福,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直以为,也是这种意念支撑着她坚持读完高中和大学。

小娇家境很一般,甚至不如一般。表姐夫啥手艺也没有,是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他从不外出打工,连建筑工人也不曾做过,一家人凭几亩地过日子。前几年表姐夫得了癌症,六十三就死了。表姐夫死的时候我去过她们家,可以说家徒四壁,屋里连件像样儿的家具也没有。表姐夫死了之后,表姐起早贪黑,精心侍弄着几亩良田,供小娇读书。小娇上大学时做兼职,没从家里拿过一分钱的生活费。尽管如此 ,为了挣足小娇的学费,表姐不顾大女儿的劝阻去当修路工人。有一次回家的时候,正碰到她正坐在路边休息,戴着安全帽,浑身上下都是泥灰,混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不熟悉的人根本分不出男女。

小娇读初中的时候,她的班主任张老师因为了解她的家庭状况,对她也很照顾,她也知道我与小娇是一个村的。有一天课外活动,张老师来我办公室专门与我讨论小娇的问题。张老师说这孩子心眼太实,有求必应,昨天班里有个同学感冒了,去校卫生室打点滴觉得一个人有些孤独,便找小娇作伴,小娇便在校卫生室陪了一个下午,课也没上,第三节自习课张老师才知道这件事。初三下半年,分秒必争的时候,张老师很生气,便将她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她。接着张老师又讲到发生在小娇身上的另一件事。

她说上周有一次课间,两个淘气的低年级男生在操场上比看谁跑得快,小娇正从那里路过,人家让她站着别动,当终点。双方不服跑了三次才分胜负,期间打打闹闹耽搁着比赛时间,而小娇却认真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人利用了,脸上还挂着饶有趣味的笑容。张老师去教学楼正好经过,看到小娇站在那里,问及原由,小娇笑着给她讲是怎么回事。一提到小娇的傻,张老师气的一时半会儿无法冷静下来,她一边说一边来来回回踱着步,办公室那间不大的水泥地面很快飞起灰尘,斜射进来的阳光瞬间成了填满细密灰尘的光柱。

末了张老师不无忧虑地说:“你看看,这傻孩子,不分什么事都这么实诚,这可怎么办?”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在小娇身上,当时我们俩因为小娇的“傻”也的确头疼了好一阵子,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张老师却又笑着叹了口气,她说皇帝不急,太监急,性格里的东西我们也无法改变,不可能天天盯着她,只能正确引导。 我想,或许等她上了大学,随着年龄的增长,思维慎密了,有思想,有主见了,那时应会好一些吧。

初中毕业之后再没有见过小娇,只听说她大学学的医学,内科专业,毕业之后便在省城一家私人诊所打工。

至于小娇的理想,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我很想知道,可是那天从表姐的嘴里却什么也没听到,只知道小娇找的男孩子初中毕业,在外打工。半个小时的谈话,表姐说了那么多,我只听明白一句话,男孩在农村家境殷实,有一个大院子。

刚开始我很纳闷,不知那座大院子究竟有多大,又代表着什么,是黄金万两还是富得流油,使得表姐这个做母亲的说起此事竟然眉飞色舞,似乎女儿嫁过去穿着绫罗绸缎,过的是环佩叮当的公主般的生活。

后来仔细分析表姐的人生经历: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小时候家里穷,过的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苦日子,长大后又找了一个老实又略显窝囊的丈夫,结婚近三十多年未曾摆脱贫困,依然过着简单粗糙的生活;给小娇介绍的婆家在镇政府驻地,与普通村子相比算是经济相对繁华的地方,家里又有一座大院子,这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对表姐的影响可见一斑,表姐的想法便不难理解。

在表姐眼里,亦或在大多数做父母的人眼中,“一所大院子”是一件很可靠的事,证明家资丰厚,女儿嫁过去衣食无忧。

当时我的建议是让她多听听孩子的意见。我个人认为找对象不急,毕竟孩子还没有稳定下来。

几年之后,在回家路上迎面遇到表姐,因为急着赶路,也只是摁下车玻璃聊了几句,表姐满面笑容地告诉我说,小娇生了二胎,她去给小娇看孩子。这时我才知道,结了婚的小娇已育有一儿一女,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回来的路上不经意将小娇这几年的人生脉络理了理:先是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私人诊所打了半年工,之后便与大院子未来的男主人谈恋爱,再后来辞掉干了一年零两个月的那家珍所的工作结了婚,之后再没有离开过大院子。结婚一年后便在大院子里有了儿子,又过了两年又有一个女儿。

一个人的人生虽不是由父母决定,但至少在某一层面上父母起到一定作用,无论这个作用是好还是坏,都会影响着孩子的一生。

一个大学生,母亲含茹苦供她读书,而最终她却把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像压宝一样,压在她母亲口中那所大院子上。当然,我并不否认大院子的好处和作用,更不否认那所大院子里日后诞生的美好爱情。

因为母亲喜欢那座大院子,小娇便嫁给了大院子。每每想起小娇和她的大院子,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生活在大院子里的小娇过的怎么样。真心地祝福小娇一生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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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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