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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

核心提示: 不怕你笑话,拜年中途我是要跑回家一次的,因为各家硬塞给我的糖果瓜子炒花生兜里实在放不下了,回到家“卸货”时逢着几个“未出五服”的本家在饮酒闲唠,少不得一通吉祥话,那时候的人不像现在,勤快的很,一大早就能跑遍全村,唠遍全村,吃遍全村,每年都有几个不胜酒力者被护送回家,过年喜...

作者:巩超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挨家走”打开历史的行囊,掸去记忆的尘埃,这首耳熟能详的年俗顺口溜依然能够清晰地跃然纸上。回首过往,小年直至十五的每一天都曾让我辈翘首以盼过,从中得到的快乐也是一年之中最多的。而今人到中年,过年愈发显得平淡至极。“悄悄的年走了,正如年悄悄的来;我挥一挥发福的手,作别那年味儿十足的旧时代。”   

大年初一要值班,照例早起开着班车穿行在市区,马路上车来车往,小贩们在路边摆着摊儿,除了没有送孩子上学的,一切与平时相同。年在你我眼中是否只有“春运”天南海北的奔波,只有手机里无所不能的网络,只有超市里“商品渐欲迷人眼”的疲劳,只有面对一大桌子年夜饭吃不了多少的胃不从心?“年年岁岁吃相似,岁岁年年穿不同”,单从自身来讲,年就是一个字“累”,两个字“疲惫”,三个字“高消费”,四个字“痴长一岁”。对孩子来讲,过年吃穿非但不愁且已腻烦,在网络游戏与各种艺术班占据整个假期的环境下,越来越多的压岁钱也不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年味渐淡,年俗渐远,你若有兴趣不妨将思绪拉向记忆深处,随我一起去重品旧时的年味儿。     

早前大人们是有些恐惧过年的,因为过年就意味着要在平日里捉襟见肘的预算里拿出一笔来购置年货,既要体面又不至年后超支,这考验着每家主妇的持家能力。而孩子们可不想这些,因为过年就代表着多了一次奢侈的机会,所以进了腊月门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盼望着。年的序幕通常都是由父亲拉开的,那些粗壮的枯树枝,树墩子被父亲想尽办法劈开锯短码好,这些“抗炼”的好木头是专门留着过年蒸大饽饽,炸面鱼儿等用的。母亲负责“外交”工作,走街坊串四邻,商量着今年在谁家做豆腐,谁先帮谁做大饽饽,一套猪下水几家分。诸如此类,一一商定。父母也会就自家的年制定计划,某天要做某事,什么买多少,谁家准备送什么,初几谁要来,初几到哪去,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先赶大集,年货品种虽不多,但都是每家实打实能用上的,对联,灶画,香烛,炮仗,日历牌等等。当然忘不了买一些糖果瓜子以备待客,我则会优先享有买新衣服的权利。洒扫庭除过后,主要就是忙活吃的了,白胖白胖的大饽饽上盖上“福”字的红印记,有的身上贴满上了色的花叶,有的脸上嵌满了红彤彤的枣儿,白菜粉条肥肉块儿的大包子把高粱杆箅子挤的水泄不通。母亲照例会用面做些“丫丫葫芦”“神虫”“猪头”“元宝”等,以红枣做心,花椒籽做眼,点上胭脂,栩栩如生透着喜庆。这些吉祥物会被放置在供桌上,面缸里,锅台后,以求来年有吃有花福禄多多。

相较于平时的粗茶淡饭,过年绝对称的上奢侈。攒在大铁桶里的花生油倒进大柴锅,一条条的面鱼儿滋啦着变得金黄,母亲巧手捏出的面花也在油里翻滚着绽放,然后依次是萝卜丸子,里脊,挂了面糊窄窄的刀鱼。空气中弥漫着香气,连衣服上,头发丝里也沁满了油香,面香。还有一项不得不说的隆重工作,就是熬制猪皮冻,从头至尾由父亲独自完成。以猪皮居多,后来才辅以少量的猪蹄和柴鸡,这几样食材需要依次在大锅里被炖到火炕上睡不住人为止方能功成解脱。满满的一大盆“汤”被父亲端到寒冷的厢房静置一晚,第二天一早父亲先得去看看“冻”得怎么样,如果不理想,则会在当晚再次回锅熬制。成品猪皮冻是Q弹的,切面色泽红亮,清澈透明,呡一口鲜咸适口,食材天然的鲜胜过现在的味极鲜和鲜味王。父亲走后我年复一年的尝试,终究熬不出父亲当年的味道了。   

三十儿中午的饭菜清一色的在大锅炒制,随着滋啦声在各家不绝于耳,十个八个“碟子”就摆上了桌,看着垂涎欲滴,盼着大快朵颐是我最真的感受。饭后邻居或玩伴们见面第一句话通常就是问一句,你家中午做了几个?答案不一,多者颇有自豪之感。大年初一按例要早起,新衣服一穿,立马精神起来,先跳到平房上撑起竹竿,和父亲配合放上几挂“开门炮仗”,才能打开大门,正屋桌上早早就摆上四个菜,酒也是不可少的。炮仗爆炸的硫磺味还未散尽,拜年的人们就络绎不绝地登门了,在匆忙吃了母亲起早煮的饺子后,我就随早来的堂哥们一起挨家拜年了,大街小巷到处是相互拜年声和此起彼伏的炮仗声,那刺鼻的火药硫磺味现在是愈发想念了。年长的人家基本上都供奉着家谱,正屋墙上居中挂有众多人物及历辈祖先名讳的画,长桌两侧红烛照明,香炉中早早敬上了香,烟雾缭绕显得隆重而神秘。邀请祖先回家过年,供品那是马虎不得的,几个碟子几个碗也讲究得很,空气中混合着香火,饭菜,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味道,说不出来却令人愉悦,当然现在不但闻不到甚至已经记不得了。不怕你笑话,拜年中途我是要跑回家一次的,因为各家硬塞给我的糖果瓜子炒花生兜里实在放不下了,回到家“卸货”时逢着几个“未出五服”的本家在饮酒闲唠,少不得一通吉祥话,那时候的人不像现在,勤快的很,一大早就能跑遍全村,唠遍全村,吃遍全村,每年都有几个不胜酒力者被护送回家,过年喜庆不但无人指责,反倒显得民风淳朴。     

除去吃,大年初一讲究颇多,例如不能扫地,不能口无遮拦等等。孩子们可不愿在家如履薄冰,纷纷带上各自的宝贝鞭炮集合开“斗宝大会”。把整挂的小鞭拆零了放,擦鞭,摔鞭变换场景放,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享受一段童年最快乐的时光。过了初一,按风俗就该“出门”了。大人小孩“各走各的亲戚”,我提着母亲打点好的一篮子礼品(不外乎酒,罐头,糕点,大饽饽之类),同堂哥(第二天会换成表哥)会合一同前去长辈家。除了能吃顿好的,还盼着能有压岁钱。几番推辞后会得到五块十块不等的压岁钱,带去的礼品长辈们会照例留下一两样,其余嘱我带回,捎话不必如此,收下些意思意思就行,或者以他物换之,以示亲意。毫不夸张的说往往一样东西串东家走西家,走来走去回自家。 

家族大的走亲戚“出门”得一直忙活到初八以后才能停住脚,此时备下的年货也消耗殆尽,安稳下来的人们才得以街坊四邻地串门子,唠家常。但是没有到十五,年是不算过完的。因为正月十五十里八村会聚集在镇上来一个收尾大作~~闹元宵,各式装扮的历史和神话人物或踩高跷,或划旱船,或骑驴牵马,或舞狮耍龙。当时看了“猪八戒”那裸露的大肚子(长大了才知道挂了个模具),还暗自诧异它为什么不怕冷呢。锣鼓队一马当先震开拥挤的人群,队伍从政府大院依次舞到大集上,那时我们小孩子只能攀在院墙上才能过过眼瘾,等到热闹的队伍没入大集里,海拔不够的我们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高跷上的人头,虽然这样也阻止不了我们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地追逐而去,感觉一上午自己抻脖子都能把自己抻高了。 

时下有人调侃过去叫过年,现在叫放假,我们对过年的期许感下降,源于物质生活的提高。许多旧时期盼的东西不必等到过年就能随时拥有,例如盼望已久的饺子现在只要你愿意,可以一天三顿吃到腻,奢侈的年夜饭现在只要你愿意,可以隔三差五的置办一大桌,富裕了这是件好事。但在有些事上颇感年味淡了许多,娱乐活动以摇一摇抢红包居多,电视里精心制作的文化年俗少有人看;拜年大多足不出户,少了点热闹氛围,虽然微信可以拜遍全世界,但复制群发短信甚至连名字都不改就有点过分了。不过看了群里发的村里人现在积极参与扭秧歌,跳舞唱歌的视频后,颇感欣慰,人们也意识到了乡村和自身所缺失的东西,正努力地使年味儿浓郁起来,我想,传承年俗,增加年味儿,才能延缓乡村的衰老,点燃都市的激情,续写祖先的文化,炫彩自身的人生。

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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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