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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阿乙那般

核心提示: 公交车从火车站东边鱼贯而出,站牌后面的小摊上,还在一如既往兜售着钱包,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喝酒伤肝,抽烟伤肺,打麻将危害社会,买个钱包经济又实惠”的句子,这粗暴带有强奸人们耳朵的营销方式在我耳膜处萦绕,我不禁在想,打麻将是如何危害社会的,这麻将是如何打到跟危害社会联系到一起了。

作者:吕海涛

这个时刻,在阒无一人的夜里写一些东西,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大学期间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假如你认识我的话,你都会看到一个少年,背着双肩包,挨个合堂教室去找没人的所在。这个时候学校一般都放假了,家近的同学早已经回家,即便没回家的同学,也各有各忙,小饭馆、小旅馆甚至比网吧更加人头攒动。等找到空无一人的合堂教室后,我就会拿出本子,在上面写下这一年的所得所失跟经过我的事情。

如同每一个生日,我都会悄无声息,丝毫不引起别人注意般偷偷过掉一样,面对新的一年,我也是如一个窃书贼,将过去一年脑海中所看的书偷偷地运向下一年,能记得的端的不多不说,还丢了一本《白鹿原》。我想在自己弥留之际之时,也会如此度过,找一个地方,悄悄离开,不给别人添什么麻烦。

时间仅仅过去一个月,却已经忘记当时那个男人是怎样问自己的了,但大概意思是说,会将自己的私隐或者情感历程暴露在文字中吗?如果不会的话,又是如何表达或者疏解的呢?

他问问题的目的显然不在于此。但实话讲,这个阶段曾经出现过,或者说是每一个尝试写作的人所必经阶段,但那仅仅只是停留在大学或者刚毕业那几年苦闷时期。后来开始觉得整篇文章中全是“我我我,如何如何如何”,除了有顾影自怜的况味,实在是幼稚跟傻逼,进而面目可憎,于是就自然而然地调转了一个方向。

“早上的房间是安静,不重要的一天又开始了”,朴树的这句歌词没有那么多志在必得和踌躇满志,没有那么强烈地所谓正能量和激励人心,反而因为其质朴和平实深得我心。

其实有些时候,或者说一年中大部分日子,都是平淡如水,都是怏怏不快,都是得过且过,都是昏昏欲睡,都是又宅又腐,我们没有将每一天视作生命中最后一天去看待,而是熟视无睹,理所当然,哪怕我们有时候会这样提醒自己,但是提醒归提醒,转身就忘,这大概是人类的通病。只是我们有时候因为爱慕虚荣而不愿意承认,但不愿承认并不代表不存在。

从家里回到工作的地方,经过火车站,火车站周围一如往常人声鼎沸,人口密度令人发指,每走几步就会看到在路面上用油漆写的一串电话号码,后面紧跟着两个字——“办证”,再走几步,会看到贴有名片大小的纸片,六个字——“美女上门服务”。公交车从火车站东边鱼贯而出,站牌后面的小摊上,还在一如既往兜售着钱包,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喝酒伤肝,抽烟伤肺,打麻将危害社会,买个钱包经济又实惠”的句子,这粗暴带有强奸人们耳朵的营销方式在我耳膜处萦绕,我不禁在想,打麻将是如何危害社会的,这麻将是如何打到跟危害社会联系到一起了。除此之外,我还会想,在读的《金瓶梅》确实是发生在山东境内,甚至距离自己的家乡如此之近,因为里面的用词“外后日”跟“害热”都是家乡经常说的日常方言。

每次看作家阿乙的访谈,我总是会在心底悄悄地期待,这次他会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至于什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在我看来都是一些笨拙却真实但又像刀子直戳人心的话,哪怕太阳跟人心都不敢直视。

看阿乙《早上九点叫醒我》的新书发布会,竟然感动到跟王八蛋似的。活动的最后,是阿乙前同事的提问。他说,当年在郑州的街头,倘若你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到有个人拿着书在看,那个人一定是阿乙。当年他将自己的梦想告诉我们的时候,实话说,是不信的,然而,就是这样,阿乙通过自己的努力,从瑞昌走到了郑州,又走到上海、北京,乃至纽约,他一步步实现着自己的梦想。

就是这个片段,竟然让在公交车门口周身冰凉却昏昏欲睡之际清醒了片刻,只因坐在公交车门口,眼泪被挤进来的北风瞬间风干,眼角变得干涩而紧绷。站了三分之二路程的我在有人下车,得到座位后,实在难以再发扬让座给老人的风格,因为每一个人年轻人都是起个大早赶车上班,睡眠严重不足,他们的疲累程度,压力程度也不小,这样想来,稍微心安理得了些。哪怕给老人让座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那一刻,当你累的站不起来的时候,实在没甚必要再强打精神让座于他人。

车外是被北风凋零了一路的法国梧桐树叶,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树叶、垃圾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车辆在人行道后乖觉地停了一排,人们裹着围巾,弓着身子,逆风穿过人行道,走向2018。

天气预报说,未来4天会有降水的出现;新闻联播说,2017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记者们不去关注所谓异乡人被清退的新闻,反而一直在街上逮人追问“2018年的新年愿望是什么”,显得荒唐又可笑。不出意外,人人都打了鸡血般,自信心爆棚。

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真相得人心。只是大家都忘了,当试卷出现雷同的时候,这场考试势必是有问题的;当身边每一个人的说辞都高度一致的时候,这个社会势必是有问题的。

2017年的最后一天,我实在是不想应情应景地写些什么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晚会台词句子,那对于我来说,实在不重要,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也会走,实在不以你所许的愿望为转移,那么就让它自然的来,让它悄然的去。

2017年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将脑海中折磨了我半年光景的一篇小说的开头部分写下来,我想将这个开头写出来,交给纸的时候,我就会好受一些:这个月,王洱拢共吃了三顿好的,但都不是为了自己而吃,却又不得不吃。

2017年经历过生死,不是自己亲人的生死,却胜似自己亲人的逝去。

元旦在家看了一篇王小波的小说,没于1997年的王小波在《2015》最后一段这样写:今年是2015年,我是一个作家。我还在思考艺术的真谛,它到底是什么呢?而我在2017年的最后几个小时郑重其事地这样想:今天是2017年最后一天,我一点也不怀念它;明天是2018年第一天,我一点都不期待它。我是一个白天工作,晚上写作的不务正业者,新的一年,不出意外,我的生活轨迹还会这般。我在思考,在通往作家的路上,在通往出版自己的作品的路上还要努力多少年。

假如不是“今日头条”帮我整理,也许,我自己真的不知道,这一年究竟发了几篇文章在上面。公众号的人数一直稳定在八十人左右,有时候会七十几人,这个人数,也许就是我所认识的人的数量,这八十人里面,大部分是我认识的人。当关注的人减少几个的时候,我会去仔细查看,究竟是谁取消关注了。

在这些时候,我总是会想起阿乙,想起做过小镇警察,做过体育报纸编辑的他。他在我看来是一个在写作的道路上努力的有点用力过猛的人。想起他曾经写过,在某次饭局上,自己的文稿被某知名作家像接过一根烟一样,接过去后转手垫在了屁股底下。

然而,我却想像阿乙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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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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