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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住过的房屋

核心提示: 老房子八岁那年我出生,新房子七岁那年父亲去世。如今,老房子和新房子都不见了,它们像两个悄无声息的老人,各自沿着自己的生命轨迹行走,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文/李淑云

最初接纳我生命的是那所老房子,那也是父亲与母亲盖的第一所房子。

老房子比我年长,我出生的时候它已经八岁。八岁的老房子显得很年轻:厚厚的土筑墙,顶盖一层芦苇薄,上面泥一层厚厚的麦秸泥。三间不足六十平米,外间垒有两个灶膛,分别通向里间土炕。

冬天的时候,一日三餐,母亲在两个灶前轮番烧火,晚上睡觉时被窝里热乎乎的。小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感冒,以至于很多年之后,我的小孩子经常感冒,当时就想:如果住在老房子里就好了。在我心里,老房子的热炕以及房间的温度是医治感冒的良药,是孩子们健康成长的摇篮。

除此之外,老房子还有宽宽的土窗台。家里为了节省煤油,掌灯掌得晚,脱鞋上炕,两个枕头摞在一起当坐杌,窗台便成了现成的写字台。在窗台上写字好处很多。傍晚时分坐在窗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院子里的光景一览无余:饿了的小羊羔会不时跑过来,“咩咩”的叫上几声,可怜兮兮的探起脑袋在窗前走来走去;酸枣树上,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来跳去,不时啁啾几声;大黄狗一声不响爬在外面窗台下陪着我,每当写完作业,听到扣铅笔盒的声音,它会一个激灵儿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土,两只前爪扒着窗台看看我,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趴下或走开。

我的童年有无数个傍晚是这种美好的境遇下度过的,每每想起,那辆装满快乐的童年的列车,便浩浩荡荡地,穿越时空呜呜地驶来。

时光飞速,老房子被“新”字取代是很自然的事情。

新房子盖起一年之后搬进去的。母亲先前在院子里种满了瓜果。入住的第一个春天,满院子的花香穿透玻璃窗,浸入清晨香甜的梦中。醒来爬在水泥窗台上,看着满院春光,看着窗前满枝满桠的桃花、杏花娇媚地拥在一起,疑是仙人指路,误入未曾谋面的桃源。于是,不顾料峭的寒气,光着脚丫,踩着早落的花瓣,沿着枝杈一朵一朵寻找,直到母亲嗔怒的表情遮挡着我的视线。

“大清早光着脚在找啥?”母亲拿着我最喜欢的那双红条绒鞋撵出来。

那时我小小年纪,满脑子奇思怪想,母亲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知道的。当时我一直在探究那些花儿,它们是为何莫名其妙地闯进我的世界,芬芳的绽放又为那般。答案还未知晓,秋天就到了。

我丢开那花一样迷人的心事,眼睛随即被院子里那些熟透的南瓜吸引,它们一个个憨实可爱,怀揣着满腹的心事,等待一场又一场秋雨丰润其更加成熟的韵味。然而我喜欢它们的理由,却是它们可以成为我的伙伴。

我将它们一个个摆放在院子中央,围成一个大大的圆,给每个南瓜安一个合适的角色,和它们嘻笑打闹在一起,最后每个南瓜的脸上都贴着一个很玩味的名字,一看名字就知道个个都是调皮捣蛋的主儿,我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玩倦了,再换一种方式:将它们一个个头接尾,尾接头,组成长长的运输队,我是唯一的队长兼司机,所有的长途短途相伴相随,整个少年时代因此是一段快乐而又难忘的旅途。

母亲在新房子宽敞的院落里,种下最美的春天,并用自己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光阴,织就一个又一个丰硕的秋天,并且把它们送给了我,致使老房子里储存的种种乐趣,与之相比竟显得有些逊色;南瓜又在少年时期的版图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新房子在我人生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新房子还承担了它生命的另一个角色:它见证了一个女孩一夜之间长大的历程。父亲是在新房子去世的,因此许多难忘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母亲的眼泪,家祖的末落萧条,这些都留在新房子的记事薄上,每每打开就能看到一院子斑驳的历史。

老房子八岁那年我出生,新房子七岁那年父亲去世。老房子和新房子:一个承载着生的快乐,一个承载着死的悲壮。它们在我生命中的地位同等重要。

时光的列车又走过了很多年。如今,老房子和新房子都不见了,它们像两个悄无声息的老人,各自沿着自己的生命轨迹行走,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这个寒冷冬天,我想起了曾经住过的房屋,默读着英国作家兰德的诗: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 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准备走了.....

还未读完,便哽咽着再也读不下去了。

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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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