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青未了文学网 > 原创文学 > 随笔 > 正文

原谅我,从未说爱你 ——一封寄不出的家信

亲爱的老爸:

这是三十七年来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只是你再也听不到了。有句话说的好:曾经拥有的不懂得珍惜,已经失去了方知可贵。在你走后的这十五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品味这句话,“躬耕不辍灶台旁,当时只道是寻常。”在你陪伴我的二十二年中,我从未想过你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我从未想过没有了你,我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从未想过将来真的有一天,你只能活在我的记忆里。   

亲爱的老爸,我已很快长大,你却没有机会变老;我准备好了报答,你却离我远去。在那个朴实的小山村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老百姓,你短暂的一生显得平淡无奇,你的生命中没有轰轰烈烈,缺乏传奇色彩,但是直到现在每次回村子偶尔谈及你,乡党们都说你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大好人,说起的都是你帮助别人做的一些事,说你这辈子没跟乡党们红过脸拌过嘴,谁家有个什么事不用通知就自发跑去帮忙。人们直到现在见到我也总是和蔼热情的很,我想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功和留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吧。 

亲爱的老爸,说来惭愧,你也知道自打儿时起我就不“向着你”。你和妈两口子由于性格的原因总是吵个不停,一年中“停火”的天数屈指可数,其实婚姻中本没有对错,只是两个人不善于磨合,我这个做小辈儿的本不该跟着掺和。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儿子都向着妈”的缘故,我一直对你惹我妈生气耿耿于怀,并始终立场坚定地站在我妈这边。你们两个人的战争贯穿了我的童年少年几近青年,每次看着妈被你气的吃不下饭,我都恨不能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家,永远离开我们娘俩。有时我也会声色俱厉地数落你的“不是”,对于我的指责,你是向来默默无声的,现在想来你的心里该会有多痛!如果说婚姻的失败你尚可承受,那来自挚爱娇子的“横眉冷对”该会让你感到多么的绝望和无助!印象最深的一次吵架中,看着妈的苦楚,听着妈的哭诉,我甚至克制不住而用恶毒的话骂了你!我至今仍记得你在听到我的话后那惊愕的神情和旋即心灰意冷的状态,而事后你并没有责怪我,一如既往的对我好。现在的我每每想起这件事,心头总是很痛,我真是一个糊涂的混蛋!亲爱的老爸,对不起!我错了!虽然这声道歉迟到了十几年之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并原谅我。   

亲爱的老爸,虽然我做过很多的错事,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你对我的爱。你平生最拿手的就是做得一手好饭菜。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单位,在村里,手艺都是响当当的。记得小时候,你总能把匮乏的食材搞出许多花样,使我比同龄人多了许多口福,每次吃鱼你都是吃鱼头鱼尾,咂咂鱼刺,还说头呀尾呀的最香,老爸,你撒谎了。村里的红白喜事都会找你帮忙掌勺,而你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在忙碌了两天后,也并不像别人那样收主家多少钱,主家过意不去就会送些好酒好菜来,你总是把好菜省给我们娘俩,自己将菜汤最后包圆。在地里收工时,你总会从口袋里掏出些鸟蛋蚂蚱豆虫之类的野味,给我打打牙祭。有你在,我的口福就在。 

亲爱的老爸,你的爱在生活中无处不在。记得高中时,有一次你骑着自行车远行三十公里来学校给我送生活费,当我在教室外见到你时,你正坐在“道牙子”上歇息,衣服上,头发上落满了尘土,头发被冬日的北风撕扯的凌乱,脸上红通通的,鼻子上依稀可见刚擤掉的清鼻涕,用冻的不甚利落的手递过钱告诉我:饭一定要吃饱,钱不够捎个信我再来送。临走时,我看着你骑车那弓着的背影,鼻子酸酸的。多少次我就是坐在车“大梁杆子”上让你带着去二十公里远的姨家,去距离村子很远的庄稼地,你在土路上奋力蹬车时喘的粗气声犹回响在我耳边。在地里种花生时,有时咱爷俩开沟,母亲负责播种,那种一个人拉,一个人扶的双人犁,咱这里叫“拉豁儿”,平时都是你和妈承包了农活,我这未经磨练的小肩膀硌的受不了,也拉不动,是你将身体弓成一道孤,用肩膀硬顶着往前犁,我在前面拉的时候感受最真切,你又得掌握方向和深浅,又得费力帮我,真是应了那句话:岁月没有苦难,因你负重前行。就在你发病前半个月,用独轮车从山里往家运花生时,你还是抢着推那辆装的最多最沉的车,把轻载的让给我。不知为何,看着你在前方因为下坡被车子的惯性带的踉踉跄跄时,你矮小的身材瞬时变得高大,你的衣装虽沾满了土,你的双腿虽不甚笔直,但我要说,老爸,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帅的男人!最最伟大的父亲! 

亲爱的老爸,谁也没有想到从小到大没生过病没吃过药的你竟然生病了,而且竟然是白血病这种绝症!你是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同事送医才发现病症的,你这个坏老爸!你之前的不适瞒了我们多久?!你还让我安心去上班,说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我也满心相信这只是上帝随意开的一个玩笑,当你披着外衣佝偻着病体坐在矮凳上,我还天真的用口腔溃疡片给你贴那满嘴的溃疡,奢望它能减轻甚至消除你的痛苦。三十天,谁都没有预料到只有短短的三十天,你就撇下我们娘俩撒手人寰!临走时你那瘦若骷髅的脸,显得大而无神的眼,还有那抓着我和妈不肯撒开的手。。。可怜你走到终点都未听到我说一句爱你。该死的病魔,你让我没有了爸爸!永远都没有了!哪怕再让你重生一天呢,我也要把我爱你三个字说上二十四小时啊。   

亲爱的老爸,你这一走该有多么的不甘心!没能当上公爹,没能当上爷爷,没能和妈携手白头,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啊。在你走后我妈独自挑起这个家的重担,十五年来她所受的苦一言难尽呐,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婚姻的磕绊在所难免,临了才知道你们还是有很深感情的。我想以你的本分和乐于助人定是生活在天堂吧,你这辈子忙忙碌碌的,从未有过太多空闲时间玩乐,最多就是看看书,喝喝酒,从未横眉冷对身边人,俯首甘为了一辈子孺子牛。现在好好歇歇吧,我会经常去坟前看看你,给你带点酒,等你的小孙女长大了,我会给她讲你的故事,带她去看你。写了一首小诗送给你,以求得你的原谅吧:曾经你厚重的爱被认为普通如空气/如今却宝贵得无可代替/我从未说过爱你/害你带着遗憾离去/病魔那么快把你吞匿/让我来不及哭泣/你不在的日子/生活如一摊烂泥/我愿用一生的积蓄/换一碗后悔的汤剂/喝了它,把我的忏悔相寄/我更愿用一生的幸福/去佛前换一个轮回/下辈子让咱爷俩再次相聚/让你听我说/一辈子的我爱你!   

亲爱的老爸,就写到这吧。我们彼此都照顾好自己,才能不负彼此所望,生活不断向前,再见终有那天。生命之所以美丽,就在于有爱在延续。老爸安好!                                                                                          ——爱你的小明明

专栏作者

【换个姿势看山东-天天豪礼有惊喜-全新界面国际范儿】

齐鲁壹点 最懂山东

齐鲁壹点

责任编辑:崔京良
扫描左侧二维码或直接加微信号“qiluwanbao002”关注齐鲁晚报官方微信公共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