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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业

核心提示: 十 “城市供千万人共同呼吸、工作、发愁、写字,其中大部分人一声的志向,就是在不断兴起的高层建筑中拥有一个方格子,然后再买辆车,以便从睡觉的方格子赶往工作的方格子,并自得其乐地把时间用来堵车和寻找车位” 作家许知远曾说过“我们不能假装微笑,我们必须对这个世界保持愤怒”,但这...

  作者:吕海涛

中国人似乎对房子有着难以言说不可遏制不知疲倦又令人发指的热情,这可以体现在假如房子在村里跟不上形势,没有翻盖成红砖房、翻盖成带阳台的房子,不用别人看不起,自己就首先妄自菲薄自惭形秽起来。现在,随着社会的进步,思想却还在老旧阶段踏步,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思想如秋后的野火般乘着风势蔓延,不过被人看不起的东西在变化。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得不说,国人一直活在别人的嘴巴里。

“重男轻女”“养儿防老”的思想导致家里没有儿子,就被人看不起,因为没有男孩子,就没有所谓能下地推粪的帮手,打起仗来就没人给撑腰;再后来是家里没有大学生,让人看不起;而现在似乎成了如果子女到了接近三十岁还没有对象,还没有买房,不禁让祖宗蒙羞,也让父母脸上黯淡无光,同样被人看不起。

以前,人们见面的问候语是“吃了吗您”,这体现了当时人们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因为在1959年到1961年所谓三年困难阶段,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而如今则是“买房了吗你”,这不得不说也是现在社会普通家庭燃眉在急的问题。现代的年轻人,相亲之前,都是以房子、车子为前提的,否则,谁他妈跟你瞎耽误工夫。

我就不明白了,国人怎么对“看不起”这三个字情有独钟,有着如此无以复加地介意,凡事动不动就上升到看不起上来。比如,吃饭的时候,别人给你劝酒,你不喝,他就认为你看不起他。这跟电影《夹边沟》写的一样,动不动就上升到“你这是立场问题,你是在向政府示威,向无产阶级专政示威”上来。委实荒谬又疯狂。

不过倘若仔细分析,这种“看不起”背后实际上是一种自卑,是一种技不如人的心理在作祟,可能真的与1895年甲午战争失败带来的惨痛经验有关。我看过一个论断讲说,我们现在仍然未曾走出甲午战败的阴影。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暗自幻想,倘若,甲午一战,没有完败,历史将被改写,我们现在的处境,决然会截然不同。

“多数人类包括不少禽兽都有筑巢的冲动,尽管生没带来一物,死带不走一物,生死之间,总想有块自己私有的窝儿”,我对这句话的理解伴随着自己开始装修房子渐渐明晰起来。装修房子的那天,几只燕子在敞开的窗口似凑热闹般叽叽喳喳,飞进飞出。我一壁手忙脚乱给铺地面的师傅打下手,一壁望着它们优雅的身段遐想无限,一壁又在脑海中翻飞自己家的燕子。

每年春天,总是会有两只燕子来我家报道。一开始它们是在屋檐下筑巢,盖因它们站在门框上方的电线,滔滔不绝侃大天,呼朋唤友喝大酒,坦胸露乳,放浪形骸,志得意满,目中无人,而且还时常随地大小便,我曾试图劝解过几次,无果。怎奈,此举端的激怒了母亲,被驱赶了几次后,它们就乖顺自觉地去了大门口,行为举止也收敛了些微。不过虽然换了地方,然,它们那根深蒂固编码在基因中辛勤筑巢的本性却不曾衰减一丝一毫,仍然会在春天到我家后,就开始翻修、修葺、甚至改建、重建。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记忆中老家的院子曾经有过两处。

一处是用黄土做成的偌大泥块作墙,麦秸秆做屋顶建成,这样的房子因为墙壁厚,所以冬暖夏凉,缺点就是采光性不好,一进屋子,黑咕隆咚,不辨东西,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方能辨人识物;再者,屋顶也容易起火,并且不再适应潮流。我那时候经常拿着蒸馒头用的手摇鼓风机,在大门口,边赤赤哈哈地流清鼻涕,边傻傻呵呵地摇动鼓风机,还会时常把手堵在管口,感受凭借自己肉身发出来的风的力量跟温度。

后来村里重新规划宅基地,我们换了一处,不过仍然是古朴且实用的院子。那时候家里有辆12马力的拖拉机,新宅子所用的半数以上建筑材料都是靠父母胼手胝足去村东头铁路边拉回来的。他们像是我家门口的两只燕子,飞进飞出,叽叽喳喳,他们没有高屋建瓴的视野,却辛勤地为房子添砖加瓦。终于,房子在90年代中期落成。我依旧记得自己迎接搬新家的方式是血的代价。因为过于兴奋,导致乐极生悲,一脚踩空,摔下台阶,左眼与太阳穴相交的位置一下子撞到台阶下那辆废旧的大金鹿自行车上,父亲抢跑过来,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往卫生室跑。迷迷糊糊之中,我能感受到血液的粘稠跟咸腥,不过即便如此,心里还是甜甜的。

 大学毕业工作后,买房子开始提上日程。不过相较于还未毕业并没就业就已置业的同代人来说,我置业的速度要远远落后于他们。也许他们下生就是嘴里含着金勺子坠地的,也许他们已经赢在了娘胎里,赢在了受精卵,赢在了射精前。直到今年,随着房价的不断上涨,才开始郑重其事考虑买房这件事情。

这在我朋友看来是挺“鸡巴”的一件事,因为他是个凡事总是会用“鸡巴论”来评价一切的人,曾说自己特别讨厌明明不愿意去做却还偏偏不得不去做的事,比如买房。

   买房之前的所有设想都不作数,当你真的实地去看过,问过,真的了解自己的实际情况后,才知道应该怎么下手。

最早我的设想是七八十平方的两居室,因为即便是七八十平方的房子堆满书的话也够我这辈子看了,再者言“广厦三千,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乾隆帝的卧房也不过十来个平方,平常之人王气更弱,不可僭越。此外,如果有那种紧凑型的三居室也不介意,总房款在三十五万左近,可当我将自己的要求告诉中介小姐姐的时候,她居然认为我这是在不安好心,是对她正常工作的骚扰,是对她的调戏跟打趣,并且义正言辞地警告说,你再这样开玩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了啊。

欲哭无泪,只能一再一再去调整自己的心理诉求跟这种现实落差,我甚至想到贫困潦倒的布尔加科夫在1930年3月28日给斯大林写的那封信,希望得到莫斯科艺术剧院一个助理导演的职位,"如果不能任命我为助理导演……"他说,"请求当个在编的普通配角演员;如果当普通配角也不行,我就请求当个管剧务的工人;如果连工人也不能当,那就请求苏联政府以它认为必要的任何方式尽快处置我,只要处置就行……"

    因为预算有限,所以选择的余地根本就不大。这跟甲午战败之后的谈判,《马关条约》的签订一样,因为你战场上失利,所以指望谈判桌上力挽狂澜,根本就是奢望,绝对是异想天开。“两国实力相当,外交就是实力;两国实力悬殊,实力就是外交”。条约的整体内容几乎已经敲定,李鸿章所做的只是对细节进行讨价还价,比如伊藤博文要4千万,李鸿章还3千万,如斯而已,对条约的实质内容根本构不成威胁。

   经过一次次的看房,懊丧,酝酿与设想后,终于在8月份将不动产证拿到手。

那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闷热难耐,乌云密不透气,心灰意懒的天空脸色灰的显得有些沮丧,地球的温度升一年年的升高,人口增长了几倍,环境污染那么严重,它垂头丧气,奄奄一息,但我分身乏术,实在分不出别的精力再去安慰它些许,甚至期待霍金的预言尽快到来。

我看看自己黑色短袖上汗液蒸发之后残留的白色盐渍,看看印有国徽的红色不动产证,一丝苦笑,国徽是国家主权的象征和标志,可爱国却没那么容易。我想到的一个比喻是,带着脚镣舞蹈。房贷,车贷,等等都是束缚人手脚的手铐,脚镣,但如何能在佩带刑具的前提下舞蹈就看个人的造化了。这么说来,我犯了罪,可是何罪之有呢?莫须有的不浪漫的罪名也未可知。不过历史上历来总是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说的,就像“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典故那般荒诞。

郑智化在《大国民》里曾一针见血见肉见骨地写到:这不再是个适合好人住的岛/礼义廉耻没有钞票重要/这不再是个适合穷人住的岛/一辈子的辛苦连个房子都买不到。也曾在《蜗牛的家》里乞怜地唱:我身上背着重重的壳/努力往上跑/却永永远远跟不上/飞涨的房价

有人手握几套房而有人挣一辈子连个房子都买不到。对于某些开盘的小区来说,付全款的人首先拥有选择房源的权利,他们选完,然后能够首付百分之六十的人选,接着百分之四十,三十。一年的工资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不说,很可能等到你卯足了劲攒够了首付,你还可能买不到房子。因为那些一掷千金的人总是会雇佣人去排队买房,资源还是掌握在他们这些人手中。

“城市供千万人共同呼吸、工作、发愁、写字,其中大部分人一声的志向,就是在不断兴起的高层建筑中拥有一个方格子,然后再买辆车,以便从睡觉的方格子赶往工作的方格子,并自得其乐地把时间用来堵车和寻找车位”

作家许知远曾说过“我们不能假装微笑,我们必须对这个世界保持愤怒”,但这种愤怒并不是一种不礼貌不公平不尊重不理解不友善不宽容,反而是应该对这个社会持一个理性客观批判的态度,持一个希望这个社会变得越来越开明越来越公正越来越平等越来越民主的追求。所以,这就说道置业上面来了,我并不能因为自己置了业就天天烧香拜佛期盼房价一飞冲天,我仍然对目前社会房价的居高不下耿耿于怀,并且越来越认为高房价是一个阴谋。在高房价面前,我们普通民众也许正像中甲球队保定容大的董事长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泣不成声说的那样:我们玩不起啊,这样的中国足球谁也玩不起。

当然,也不能用单一的二分法说它是好的还是坏的,随着自己的成长,反而越来越发现,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用此来划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比实际中要想象的困难。只是觉得不该这样,这样下去总是会出事,或早或晚,拭目以待。

十一

“当年,梁思成在痛感自己无力保护古老的北京城时,曾沉痛地说,‘五十年后,你们会后悔的。’五十年后,如今北京城市发展的事实,已经回答了当年的争论。”而现在我也试图留下一个预言:假如因为城镇化的不加节制,导致村庄毁灭的日子指日可待,那么我们就成了子孙的罪人,等人们欢天喜地上了楼,手握几套房子待价而沽却等来了经济危机,那时候人们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那时候,再想回到村庄,想感受乡间小路的清幽,想野合万事兴,想穿宽鞋,过草地,踏清涧,访名山,放浪一下形骸,已然不能够。于是,整日郁郁寡欢,你会怀念抓一把瓜子都可以在巷口跟街坊四邻说到天黑的日子,会怀念母亲送人都是会到巷口,并且还站在巷子口聊个三五分钟,直到屋里的父亲开始不满意不理解地嘟囔,“送个客人,也送住了。”

十二

 倘若在自己年老体迈,年老色衰的时候,自己的村庄还有幸存在,不出意外,自己还是会回到老家的院子,弄花草,晒太阳,养虫鱼,被书看困,被夕阳晒醒,午睡前看书的内容还能记起: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子孙祸也小/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产业知自保,俭吃俭用也过了。也许就在盖着书睡觉的时候,寿终正寝,了却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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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京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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