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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回忆

核心提示: 有一年,可能是对千篇一律的玉米面吃法有了厌倦,本村一个当老师的人,发明了一种玉米面的新做法,他把玉米面掺上少量小麦面后,再用糖精水和好,发酵后做成饼子或者窝头,由于经过发酵,玉米面的粗糙得到改善,加了糖精,甜丝丝的,所以风靡一时,家家效仿。

宫玉河

当下,关于吃,好像人们的嘴越来越刁了。有两大问题时常挂在人们嘴边。一个是吃什么。物质的极大——即便不能称之为极大,用非常丰富也不为过,搞得人们眼花缭乱,无所适从,出现了选择难。例如,最常见的就是朋友们聚餐,往往会商量、讨论吃什么,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特色,哪里又开了一家新餐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再就是一日三餐,这顿吃什么,下顿吃什么,一家人往往也会简单沟通商量一下。二是怕污染。包括化学污染、农药残留、各类添加剂、地沟油等等。最新潮的是,人们越来越注重健康了,大鱼大肉不再风光,绿色环保食品备受青睐。过去仅能用作果腹的玉米面窝头,地瓜等,则成了人们调剂生活的重要选择,甚至成为一些富贵病患者一日三餐的必吃食品。这一切源于社会发展到小康阶段的物质丰富。

每当遇到吃饭选择难,我的脑海里不免闪现出我这一生曾经历和遇到的形形色色关于吃的情景,既是我童年少年时的宝贵记忆,也是一个历史时期中国人尤其是广大农民生活状态的真实写照。

 吃饼子蘸甜酱的小孩

我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在农村,一个总人口不过200多人的小村。父亲在公社驻地教书,母亲还要给生产队干活,爷爷奶奶要照顾我上面的姐姐和哥哥,所以我童年很多时候是住在距离也就三华里的姥姥家。

记得在姥姥家,经常会看到姥姥手里拿着瓢走出门去,不一会儿,就又手托着装满面粉的瓢回来,给我做鸡蛋饼吃,面粉和鸡蛋和在一起后,油煎,好吃极了。姥爷和当时尚未出嫁的小姨却落不着吃。而我人小不懂事,后来才明白,姥姥是为了厚待我这个外甥,是出去借面给我做好吃的。

而我在姥姥门上最有名的代号却是“吃饼子蘸甜酱的小孩”。一旦我出现在姥姥门口被村民看到,他们就会热情招呼我:“吃饼子蘸甜酱的小孩来了”。这么复杂的称呼似乎成了我的别名。

虽然我在姥姥家经常吃到鸡蛋饼,可见,吃饼子蘸甜酱却是常态。童稚时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饿了,饿了就要吃干粮,在那细粮极度紧缺的时代,干巴巴的玉米饼就是人们填饱肚子的主食。我的饿不一定赶在饭时,姥姥只好从竹篮里摸出一块玉米饼给我啃,不甜不香还粗糙拉嗓子,玉米饼岂是好咽的?聪明的姥姥便把玉米饼给我抹上甜酱(面酱),日久天长,我也习惯了这种吃法,一旦再饿,我就大声喊姥姥:“饼子蘸甜酱。”姥姥心领神会,左邻右舍也常能听到我的喊叫,我那“吃饼子蘸甜酱的小孩”也就慢慢传来了。

甚为遗憾的是,疼爱我的姥姥后来得了半身不遂,瘫卧在床多年,受尽了病痛的折磨,66岁就去世了。我当时还在读高中,也没能力孝敬她。

 锅饼和地瓜

记得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有一年初秋,人民公社组织各村深翻耕地,要求把耕地用铁锨深翻两锨半,大约两尺半深的样子。按照人口,各家分到相应的地块,深翻后,由村干部带着一根标准棍儿插入翻好的地里验收。

那时农业机械还不多见,用锨翻地是很吃力的活儿。首先铁锨要给力,锨头的铁要厚,刃要薄,这样才能下地儿。二是锨把要牢,而且顺溜,否则的话,吃力不讨好,还会把手掌拧出血泡来。三是脚力得好。由于是深翻地,耕地的上层是活土,一锨之下,土壤板结瓷实,要想挖下去,必须靠脚掌的力气使劲儿蹬锨。这一锨一锨下去,把人累个半死,那鞋子也加速了损坏步伐,于是,大家都穿上胶底的回力鞋,有的干脆在布鞋下面钉上一块废旧自行车轮胎,周边绞齐当加厚鞋底儿。

我家分的地块和爷爷奶奶分的地块靠着,于是,恰好是假期,我就跟母亲和哥哥一起上阵干活。到午饭时间,母亲就告诉我,回家把一块锅饼和一块地瓜热好,再到你奶奶那给你哥哥把饭带来。我照办。给我强烈刺激、终生难忘的是,爷爷奶奶给哥哥带的午饭只有两块熟地瓜儿。当我把带来的饭摆好后,我才知道,母亲让我热那块锅饼纯粹是给我吃的,她怕我年少长个,要吃好点,而他和哥哥把地瓜当作午餐吃了。所以,我现在终于理解了那时候瓜菜代的含义和悲凉。

油盐灌浇窝窝头

在计划经济时代,当教师的爹爹偶儿也会用微博的工资买回点带鱼,油炸五花肉之类的美食,但是,日常生活中的主食还是玉米饼子。每顿饭,炒菜也不常见,顿顿必有的是咸菜。记得院子里好几个半大缸,里面腌满了胡萝卜、水萝卜等腌制的咸菜。有时候掀开缸盖儿,里面还会有爬来爬去纷纷扬扬的蛆,也不知那么咸的水,蛆咋能生存繁殖呢?而人们看到蛆的存在,并不以为然,捞出咸菜冲洗干净后,用刀切成咸菜条佐食。

好东西反复吃也会厌倦,何况又粗糙无味的玉米饼呢!我和两个妹妹有时候对这寡淡的饮食实在是食之不得下咽也。看我们吃饭时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母亲居然发明了一种新吃法:把玉米饼或者窝头捏碎,放到碗里,然后撒上盐,点上油,再浇上半勺玉米粥,搅拌,嗬,又香又咸又不拉嗓子的美食诞生了。我们兄妹仨几乎是大快朵颐,一饱口福。这也是紧缺时代母亲为了让孩子们肯于进食的一大发明吧。

 糖精玉米饼

过去,村集体大多实行的是分别按人头和工分分配粮油,人七劳三(人口分配70%,工分分配30%)是常用的分配方式,体现了人口权重的重要性。毕竟,即便是不能干活的,也得吃饭啊。

那时候土地产出有限,每年分配的粮油也是捉襟见肘。玉米还算是产量较高的,所以,农家人一年到头吃玉米饼或者窝头成了老常态。有时候为了改善生活,更多的时候是作为主食的补充,乡亲们发明了玉米面的多种吃法,一是玉米粥常年不断,什么地瓜粥,南瓜粥,菜叶粥。二是玉米面和好后,里面包上多种菜叶做馅儿,做成玉米面包子,其实村民们从来不叫它包子,既没有褶皱,颜色也是黄的,以和小麦面粉做的包子区别开来。有个俗名叫杞柳,还有的叫菜团子,口味也是不错的。有一年,可能是对千篇一律的玉米面吃法有了厌倦,本村一个当老师的人,发明了一种玉米面的新做法,他把玉米面掺上少量小麦面后,再用糖精水和好,发酵后做成饼子或者窝头,由于经过发酵,玉米面的粗糙得到改善,加了糖精,甜丝丝的,所以风靡一时,家家效仿。当时糖精是很便宜的东西,平时连糖块也轻易吃不到的村民们也借机甜蜜了一回。

一袋借来的麦子

1980年,我离开老家进了县城读高中,当时吃饭是带什么吃什么,也就是说,从家里带来玉米,你就吃窝头,带来小麦,你就吃卷子(小麦面加工成长条面团,比揉馒头省劲儿)。

学校食堂负责上千人的吃饭问题,由于没有食品机械,一切都靠炊事员的人工劳动,玉米面没粘性,和起来还不算费力,面粉则不然,靠人工和面很费劲儿,久而久之,炊事员就偷懒了。面和的不匀,碱疙瘩含量很高,整个卷子跟上了染色剂一样黄。即便这样,班里吃窝头的同学还是很羡慕吃卷子的同学。本来是一个簸箩从食堂打来的,各取所“订”那一刻,便有了生活质量的差别。

高中三年,我还好,基本还是带来的小麦,吃的卷子。父母对我寄予厚望,即使是假期,也让我尽可能少干活,有好吃的,让我优先享用。每次回家带粮食都没觉得什么,可是有一次,我今生难忘,因为怕我吃粗粮,那袋子小麦是从前院的邻居家借来的。

记得那次,父母很歉意地对我说,家里一点麦子也没了,让我等等,他们就去了前院邻居家,不一会儿就抬来满满一袋麦子,给我结结实实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忆起来,我当时内心好像也感觉到一丝不安,可是那个念头一闪而过。随之就坦然了。现在想来,家里一粒麦子也没了,父母和两个妹妹,应该是顿顿窝头天天窝头吧,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潸然泪下。羊有跪乳之恩,乌有反哺之义。吾当在父母有生之年,竭尽孝心,非此,不足以为人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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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姜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