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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烟台

核心提示: 当时我们在三线企业工作了九年,十分想念故乡烟台,那时候我们心里想:只要能回烟台芝罘区工作,无论什么单位我们都答应。老公对我说:“芝罘湾对我来说是母亲的港湾,烟台山是父亲的山,我从小时吃着芝罘湾的水产长大的,如今回来了,一定要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报效芝罘湾。”

张凤英

1979年我在河南工作,春节前夕下着大雪,伏牛山一片冰雪的世界,一条通往南阳的山路蜿蜒而下。大客车沿着这雪后的盘山公路向南阳古城进发。司机师傅边开车边骂娘:“这他妈的鬼天气,还叫老子出车,真他妈的拿人命开玩笑。”大客车里挤满了人,已是严重超载。突然汽车猛得刹了车,全车的人都惊叹道:“哇!好险呀!”我起身向窗外一看,原来是汽车司机为了躲避不懂交通规则的农民,差一点冲下悬崖,幸亏司机师傅反应快,来了个急刹车,才避免了车毁人亡的事故。

就这样在有惊无险中到了南阳,火车站已经没有车票了。我们急于上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买了站台票上车了,可想而知上车后根本没有座位。我们挤到卫生间就走不动了,只好把行李放在地上,人坐在行李上。车厢里挤满了人,许多人坐在过道的行李上面,根本没有法子去厕所,也不可能去餐车吃饭。整个车厢塞得水泄不通。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运行,我们终于到了郑州车站。下车后,我的腿麻木得路都没法走了。出站的时候才办理了补票手续,多交了5元手续费。到售票处一问:去济南的车票也买不到了,只有站票。没办法站票也得走啊!这次更要命的是上车的时候要从窗户上往里爬,我穿着笨重的棉袄,长得又胖,爬了半天上不去车。最后在旅客和列车员的帮助下才爬上列车。上车以后,坐在过道里的旅行包上,眼泪和汗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流。不由的叫一声:“哎呀,我的妈呀,回家过年可太难啦!”从那以后,我八年没有回家过年。

从郑州到济南我一路站着,脚丫子肿的鞋都脱不下来了,好不容易到了济南,已经除夕晚上了,车票好买了,我们买上了硬座火车票回到了久别的故乡烟台芝罘区。一下火车看见来接站的哥哥嫂子,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一路太艰难了。离家远有什么好,回家过年太难了,那一刻我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回烟台芝罘区工作,要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生活。于是探亲假结束以后,我就向自己工作单位提出了申请,要求调动回烟台芝罘区工作。当时我在工厂计划处搞综合统计工作,负责全厂的生产经营统计。厂长得知我要求调动工作,坚决不同意放人。他说:“你是国家专门为三线企业培养的大学生,你走了谁来干统计工作?不能走。再说了,你老公是财务处的骨干,你们一走,就少了两个骨干力量,对工厂生产管理影响太大,坚决不能放。”他说的是实话,我所干的统计工作专业性比较强,当时工厂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统计专业毕业的,而我老公在财务处成本组当个组长,负责全厂的成本核算工作,也是关键岗位。但是我们很想念大海,想念故乡芝罘湾的海风,想念故乡的亲人,而回一次烟台是那么不容易。另外三线企业的子弟学校教育质量很差,从来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我们的儿子如果送给那样的学校教育,怎么能考上大学啊?这不是耽误了孩子的前途吗?

经过我和老公反复琢磨,我们跟厂长签订了合约:我们负责带出徒弟,我带一个搞统计的徒弟;老公带一个搞成本核算的徒弟。徒弟独立工作的时候,工厂就放我们回烟台芝罘区工作。我们的目标企业是烟台合成革厂,于是我和老公各自选了一名接班人,然后手把手地传帮带,尽量将自己的知识和技能传给徒弟。年末做完报表以后,徒弟可以独立工作了。经过厂长考核过关了,厂长发话给我们发商调函。于是烟台的大哥大姐赶紧去合成革厂人事处协商我们调动的事情,时值改革开放初期,烟台合成革厂正在招兵买马,于是很快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但那时候烟台合成革厂属于山东省轻工厅管辖的企业,需要把我们的材料上报到省厅。省厅一看资料:两个经济系毕业的大学生,在企业工作了九年了,这样的人才不正好是当教师的材料吗?有理论有实践能力,太符合教师的条件了。于是干部处的领导大笔一挥,把我们的命运决定了:去山东省第二轻工业学校当老师,校址烟台芝罘区宁海路96号。

当时我们在三线企业工作了九年,十分想念故乡烟台,那时候我们心里想:只要能回烟台芝罘区工作,无论什么单位我们都答应。于是当我们收到省厅发到河南的调令时,立即动身了。三线企业的领导十分有人情味,专门派了一辆黄河卡车把我们的家具送到烟台芝罘区的校园里,我们很感动。学校领导分配了两间单身宿舍给我们,这就算把家搬回来烟台芝罘区了!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当我们夫妻双双带着孩子第一次站在烟台海边的时候,火红的太阳正从东方喷薄而出,海面上被朝霞镀成了金色的,浪涛汹涌澎湃。轮船和港口都镶了金色的边,像童话一样美。看着这一切,想着自己就要在芝罘的怀抱中生活了,我的心醉了!老公对我说:“芝罘湾对我来说是母亲的港湾,烟台山是父亲的山,我从小时吃着芝罘湾的水产长大的,如今回来了,一定要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报效芝罘湾。”我说:“从今以后,我要把芝罘当成自己的故乡一样爱,我也要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芝罘湾。”从此开始了我们长达26年的教学生涯。 

刚开始的时候,学生夸我们是像哥哥姐姐一样的好老师;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学生开始说我们是像父母一样的好老师了;我们并没有在意这些称呼,只管传道、授业、解惑。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新生开始称我们为爷爷奶奶一样的好老师了!啊,我们长辈儿了!我们的青春和壮年在不经意间滑走了,我们用自己的劳动和汗水,就这样默默地燃烧了26年,燃烧了我们人生最美丽的时光,照亮了学生们前进的路,我们知足了!对于回到芝罘母亲的怀抱,我们感恩上苍的垂爱,更感恩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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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姜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