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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落

核心提示: 送走大娘,急着赶回来的白三,不放心地又回到草屋前。脸红中不知所措的白三,激动中顺势抱紧了女人和她的孩子。三年后的又一个冬天,不再喂牲口的白三,有了自己的儿子,也让苦命的女人,被一个男人舍弃的女人有了儿子的自豪,夫妻俩一商议决定给儿子起名:雪冬。

文:梁继志

四十年前的那场雪真是大呀!竟然下了多半天和一个晚上。老白每次说到那场雪,总是饱含深情地沉浸在回忆中,而后目光忽然间变得清晰起来,好像手电筒般驱开往事的迷雾,照亮远方。老白目及的远方不是很遥远,是在离村子三里外的麦场,一排坐北朝南的牲口屋和两小间存放牲口草料的没有门的屋。

老白行三,兄弟五个,间隔只有三岁。好歹念完小学就跟着大人干活了,多病的父亲承接了爷爷留下的锔锅碗的营生,走村串街挣不了几个钱。母亲缝缝补补做着孩子们的吃喝。挣工分吃饱就不错的年代,一向好玩好动的白三,好在还有集体庄稼地里的玉米、山药,树上的红枣,偷摘偷吃把他养的像猪崽子般长高长膘。孩子们多母亲也管不过来,老白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这成了他和儿时伙伴快乐的源泉。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有着一身使不完力气的白三,上河挖沟、修房盖屋都有他强壮的身影。有一年邻居家盖房,放上房山的檩条不知怎地滚落下来,正好砸在白三的小腿上。流血骨折养了半个月就落下了瘸腿的病,干不了重活的他一瘸一拐地干些轻活。家穷又腿脚不利索的他,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条。大哥娶了个丧夫的女人,过门是还带来了三岁的女儿。二哥不改名不改姓到邻村倒插门,四弟五弟还念书。到了成家的年龄,又瘸了一条腿,同族当队长的叔发善心可怜他,就让他到村外去喂集体的二十多头牲口。

一排两大间一小间的牲口屋是土墙垒起的,在场院的最西头最北边。墙后是每年都结满红枣的二十几颗枣树,枣树边沿是通往庄稼地里的土路。西头向南五十米长着粗大的柳树,柳树下边则是芦苇围起来的水塘。这里的柳树根深叶茂,夏日鸟唱蝉鸣,烈日炎炎也会微风习习。树下绿茸茸的草地上常有劳作休息,或乘凉或下河洗澡小憩的身影。水塘里常年不断水,夏天清水荡漾游鱼潜浮,冬天冰面人头攒动你追他赶。这里是顽皮孩子们的天堂乐园,是大人们撒网捕鱼砸冰捉鱼的理想宝地。那水岸上的三间牲口屋,两间大屋是牲口的喂养地,另一间是白三的住处,房间很小在最东边。为了看管方便白三的屋向西开门,直通牲口屋,没有木门平时只挂个布帘子,俩屋间有一个大门供牛驴出入。白三的房间一个火炕一个灶台,很简陋的房间,火炕上卷着一床被褥,炕头上有晚上起夜查看喂养牲口的手电筒。灶台上盖着报纸的碗筷旁,还有一盏提灯。晚上他会把提灯挂在石槽的木杆子上,把竹筛子筛过的草料倒进石槽。铁锅烧水煮玉米棒子、山药。早晚的饭白三在这里吃,中午的饭没娶嫂子时,他心疼老娘都是自己拿回来吃。有了侄女就不用回去了,小侄女提着小竹篮子,蝴蝶似的飞来飞去,那甜甜的叫叔声,让白三有了笑容,有了生活的奔头,有了娶一房媳妇的梦想。以牲口屋为家的白三很知足,活不累工分不少挣,还能睡热炕,烧集体的柴火做饭。到地里掰个玉米棒子,拔几把黄豆烤着吃是常有的事。知足中烦恼的他,望着天空一双双闪烁的眼睛,仿佛正看透他的心思。“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那美好的生活如同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及。辗转反侧的他睡不着就干脆起来,卷一袋纸烟猛吸几口,再狠狠地吐出几缕带着忧虑的烟雾。

那年的那场雪真是他妈的那个大呀!有些祥林嫂似的自问自答,颇让儿时光屁股的伙伴听得有滋有味。此时笑中有泪的伙伴就会顺着白三的话,把他绑架到往事的隧道。那年的雪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雪花。那雪花虽没有“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浪漫,却有着雪花白纸般的晶莹。因为那雪花不仅飘落在大地,还其妙地飘落在心坎上,让他从此有了对雪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那年的雪花从午间飘落,一直到点亮煤油灯,到第二天鸡叫。天寒雪飘,看了一天雪景,乐了一天的村民早早地躺在了热炕上。白三煮了几块山药,给牲口添好饲料穿着衣服就半躺在被窝卷上。迷迷糊糊中偶然听到村里零星的狗叫,声过便是由远而近的踩雪声。突然起来的白三快步站到小玻璃窗前,细听不是野动物声?不是家养动物声?正在判断中的他,好像有一只白黑的影子闪过,是小偷吗?手持铁锨的他稳稳地站在牲口门后。他要像战士那样保卫着这块阵地,这阵地上为农民耕种收割带来丰收的特殊生命。那黑白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着径直走进西草料屋,放下黑乎乎的东西,又回头搀扶着短粗的影子沿着脚窝走过来。闪开一丝门缝的白三,看清了是两个人的影子,只见他们雪球般的滚进草料屋,发出身压棒秸声后便是雷鸣般的鼾声。一高一低的鼾声喘气声,打破了雪落无声的寂静。估摸着已是后半夜的时辰,看着门外仍飘落不息的雪花,不明真相的来者暂时没有破坏抢劫的动机,白三拽过来被子,进入了梦乡。  “天晴了,别睡了,像个死猪似的。”“嚷嚷,吵吵,不都是因为你吗?这是人睡的地方吗,你要是早生个带把的,会有今天担心受罪吗?”“怨我妈?是你那种子不行,都生了两个妮子了,还要偷生,挨罚也生。”“媳妇别闹了,这次一定是男娃了,坚持住。”扫雪扫到草料屋前的白三,听着夫妻对话同情中又多了一份羡慕,毕竟人家还能为了偷生男娃夫妻双双上演着人间爱。“大哥对不起,我们是走亲戚的,迷路了。”摘掉头巾的女人布满一脸的道歉,看着大肚子的女人,白三真诚地说道“快坐下吧,真不易呀,我这里有刚煮熟的红薯,给你们几个。”狼吞虎咽的男人望着白雪覆盖的田野,心想不是说瑞雪兆丰年吗,这瑞雪就是个好兆头,你肚子里的娃就是男娃。“快别猜想了什么娃了,你快些到前边你舅的村子里拿点吃的,雪化出道尽早赶路。”

冬天的天冷的不见人影出村,忙着扫雪的白三好不容易接近中午时,才扫到院门闻着炊烟伴着升腾的香味进了家门。“娘,这雪下的真大,做啥好吃的了。”“白菜馅大包子,刚出锅,快吃吧!”“娘,天冷多穿点衣服,这两天就别让侄女送饭了。”多拿了几个包子的白三,给母亲抱来柴火就急急赶回去了。借着给牲口添草料顺便拿上两个包子。看到困顿疲倦的待产妇有些同情的白三脱口说道“你男人跑到哪里去了?”“他呀,他去弄吃的去了,天黑时回来,添麻烦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我娘刚蒸熟的热包子,给你们两个。”“谢谢了。”累的躺在热炕上的白三,想着一脸微笑的女人,特别是那隆起的肚子,又开始了胡思乱想。天短的冬天,白白的雪景映照着黑黑的天空。“该死的还不回来,疼死我了。”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叫,像号令般催促着白三。他顾不得穿鞋光着脚蹦跳到草屋前推开遮挡的棒秸,“怎么了,大妹子。”“大哥,行行好,我快要,快要,快帮我铺好被子”。看着一脸祈求的目光,明白的白三急的猴子般抓耳挠腮,“这可怎么办?”天黑路滑也要想办法。“这样吧,大妹子我背着你到村里。”“不行了,快,快”有气无力的她把扬起的手重重地落下。赶紧救人,无言的指令驱赶着白三顾不了其他,一路蹦跳着来到接生婆崔大娘门前。“大娘,快开门,我是白三。”独自一人生活的崔大娘,点亮油灯打开屋门。“谁呀,大半夜的?”“大娘,是我白三,快开门。”“白三呀,你个未婚老爷们找我干吗呀‘。“大娘是这样,有个女人要生了,我背着你。”来不及多问的崔大娘,拿着接生常用的药包袱上路了。接生过无数孩子的崔大娘,那都是自行车驮着,小驴车载着,小推车推着,风风光光地去风风光光回,这样的接生还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大娘到了。”二话不说的崔大娘一看虚汗淋淋的女人,身下褥子一片的红色,朝着白三大喊,“快去烧一锅开水,用大盆子端来”开水滚滚,哭声希希。“大娘怎么了,谁在哭”“不是哭,是婴儿的说话声。”看着母子平安的崔大娘,把不解的话才狠狠地说出来。“你说,你这个混账的白三,怎么能让你媳妇在这鬼地方生孩子。”“大娘,你说错了”“我说错了吗?”转脸一看摇头的女人。“是啊!这女人不是咱村的,也没听说白三娶媳妇。”自言自语后的大娘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回头冲着女人一笑,“好好养着,明早我再来一趟。”送走大娘,急着赶回来的白三,不放心地又回到草屋前。“大哥,你受累了,你也歇着吧!”“没事,不是说,大哥很快就回来吗?”“他呀,回不回来一个样子了,又是一个丫头片子!”起身回屋的白三迎头撞上满身雪泥的女人丈夫。“你,怎么才回来,你媳妇都。。。。。。”“媳妇怎样了,路上迷路了,掉进一深坑,一想到快出生的儿子,我才顽强地爬出来。”“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就能看到你的娃了。”听着媳妇虚弱的声音,男人一脸惊喜地趴在地上,兴奋地摸索着男娃的东西,期盼中的东西始终没有摸到。“完了,绝户了”哭喊叹息绝望中的男人,颤颤抖抖地站不直的身子抬头苍天“老天爷呀!你还不如让我死在深坑里,我活着没脸见人,没脸见父母。”听着哭声喊声交织的男人,白三动情地劝慰道“大哥,大人孩子都平安,就不要闹了。”“谁是你大哥,你狗拿耗子。”“大哥,别生气,别跟他一般见识。”“没事,你好好养着,明天再把崔大娘接过来。”听着媳妇与陌生人的对话,有些不识好歹暗生醋意的男人,顿时火冒三丈。“叫得,真好听呀,还大哥大妹的,我刚走一天就这样了,要是。。。。。。”听着男人不近人情的话,无比愤怒的白三看在女人的面上,还是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牲口屋。

雄鸡鸣叫,天快亮了。东方微露的旭日,仿佛水中湿润的苹果,慢慢浮出水面,把一缕缕霞光送进千家万户,送进这诞生生命的草料屋。清扫积雪的白三扫到草料屋前,轻轻地喊了声。“大妹子,我去叫接生婆”“大哥,不用了,你进来吧!”“大哥呢?他天亮就走了,说去回村找驴车了。”“这样吧,大妹子,你不嫌弃的话就暂时到我屋里等吧。”“不用了,太感谢了,我男人的话你可别往心上记。”“我知道,我理解,想要儿子也不能这样呀!”“他家两辈单传了,就指望他这辈了,又盼空了。”“大妹子,你养着,我去冰上砸鱼,给你熬鲫鱼汤,很快。”拿着铁锤、钢钎、水桶、网袋子白三下到冰面 ,挪步到中间扫净积雪重重地砸开冰面,望着气腾腾的冰窟窿,不一会就网上两条半斤多的鲫鱼,放进水桶小跑。铁锅添水烧火,清水鲫鱼汤盛满一大碗端进草料屋。“大妹子,快喝吧”“大哥,你这人心真好呀,真是个好丈夫。””是个好人,但不是好丈夫。”“还没成家?”“大妹子你喝着,趁热我再去盛一碗。”

天又黑了。不见丈夫回来的女人,慢慢站起来,看了看远方的路,一丝不安袭上心头,又出意外了。回村拿挂面鸡蛋的白三看见屋外的女人,惊喜地说道“大妹子能下地了。”“没事,庄稼人的命不娇贵,都生了两个娃了。”看着女人高挑的身子,爽朗的笑声,白三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大妹子,晚上吃鸡蛋面吧!我怕做不好,要不把孩子抱进我屋吧,把孩子冻坏了,大哥又要发火了。”“他不会发火了,他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呢。”未说出后半句的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婆婆那再生女娃你们就离婚的咒语,仿佛尖刀班刺进她的胸膛,让她站立不安摇摇晃晃。就在她倒地的瞬间白三还是勇敢地扶牢了她,扶牢了一个因生女娃而命运多难的女人。把女人搀扶进屋子,白三又抱炸药包似的把孩子抱到热炕上。昏迷中醒来的女人,闻着清香四溢的荷包蛋面,哽咽地说不出话。女人生娃后的第四天,正在清理牲口棚内地面的污物的白三,看着气哼哼的男人给了女人一张白纸,就头也不回地骑上毛驴消失在路的尽头。肆虐的北风刮进屋内,刮飞女人手上的那张白纸。有些好奇的白三,弯腰捡起来一看:是离婚。两个黑色的字,多么像树枝上待飞的两个黑老鸹。不吉利的声音从树枝上飞走了,飞向了远天。低低的哭泣声也从屋内传了出来。

天又黑了。天空的星星还躲在云雾里,屋内的灯亮了。梳洗后的女人,盛满了一碗红薯粥,把门外抽烟的白三喊了进来。“吃饭吧,大哥,我熬的红薯粥,今晚上就不要再到草料屋睡了,你坐在炕沿上先吃,我奶会孩子。”女人温情地说着,抱起孩子解开上衣。坐着喝粥的白三眼光不自主地落在了女人,白馒头般的乳房上。“大哥,你这腿?”“熬,我这腿是被木头砸伤的,干不了重活了,就干起了喂养牲口的活。没出息的活,挣不了钱养不了家,三十五岁了还光棍一条。”“大哥,你是好心人,会有好报的。大哥你给女儿起个名吧。“”我起不了,再说我也不能起呀。“你能,你能。如果没有你,那会有女儿的小生命,”“那天是雪花纷纷飘落,要不就叫雪花吧!”“好好,就叫白雪花吧,你是俺娘儿俩的救命恩人,俺要报答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就一起过吧。”脸红中不知所措的白三,激动中顺势抱紧了女人和她的孩子。

进了腊月的门,村民追赶着年的脚步。合不拢嘴的白三,准备结婚的喜讯在村里传的人人知道,户户道贺。三年后的又一个冬天,不再喂牲口的白三,有了自己的儿子,也让苦命的女人,被一个男人舍弃的女人有了儿子的自豪,夫妻俩一商议决定给儿子起名:雪冬。聪明机智的儿子,高中毕业后参军到西藏成了光荣的运输兵。女儿雪花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文化和专业成绩,被南方一所美术院校录取。第一年放寒假回家的雪花,给父母带来了一件珍贵的礼物:一幅雪花纷纷飘落的油画。看着搅动情感的油画,有些老泪纵横的白三,抚摸着油画,那双老茧手仿佛是摇动情感小船的浆,把他带进往昔岁月的深处,那雪花纷纷飘落的冬天,那雪花纷纷飘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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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姜磊